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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猎人刘正宇:让“死去”的崖柏“活来”

人物频道来源:重庆晚报 2019年08月12日 11:43 A-A+ 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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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

刘正宇接受采访

刘正宇在工作中

刘正宇野外工作照

  人物小传

  刘正宇,67岁,重庆市药物种植研究所主任技师,中共党员(党龄35年),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中国专家组成员。他扎根边远山区,从事药用植物研究44年,长期奔波在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1999年,他在大巴山发现已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宣告在全球野外灭绝的上百株崖柏活体,直接促成了大巴山自然保护区的成立。他带领研究团队先后采集各类动植物标本30余万份,积累数千万字的原始材料,单独或与他人共同命名发表药用植物新种106个,其中5个新种还以他的名字命名;主持各级科研课题78项,获地厅级以上科技成果奖47项(次)。

  不走野外的时候,刘正宇习惯早上8点前开始一天的工作。他觉得时间于他,太不够用。

  67岁,昔日老伙计多已在家过上种花弄草的悠闲日子,超龄上班族刘正宇仍带着小伙伴奔走大山深处,寻花问草。

  已经三次延退的他至今没把退休提上日程,“初心就是把有限的精力投入药用植物研究,只要还走得动,上得了山,哪怕到80岁都要继续。”7月18日,在他那间窗台上堆满花盆的办公室,刘正宇接受了采访。

  花盆里,全是他们从野外移植回来的花草新种,放在眼皮子底下方便观察研究。

  野外才是他的标本园

  67岁上高原继续“千翻”

  刘正宇的微信昵称是“中药老牛”。今年6月的大部分时间,他和小伙伴辗转青海玉树、甘德、曲麻莱,在平均海拔4000多米的野外地区,进行第四次全国中药资源普查。

  从1960年至今,我国共开展过四次中药资源普查,刘正宇是唯一参加过三次野外调查的人。

  出发前,那些三四十岁的小伙伴被再三叮嘱,千万让老爷子悠着点,毕竟年龄和海拔摆在那儿。“不过到了青海,除了一个大写的服字,大家都无语了。”49岁的小伙伴王志勇说。

  初到高原,大家或多或少被胸闷气短、头晕失眠等症状困扰,刘正宇跟在家门前的金佛山没什么两样,还是冲在队伍最前头;标本一式五份,采完就在大太阳底下席地而坐,整形、压制、记录采集时间、地点、根茎叶花果形状……几个小时后站起来,活动一下,继续向下一个山头进发。

  “搞药用植物,大自然才是真正的标本园,要想搞出名堂,必须常年到野外搞调查、采样本……”刘正宇早已习惯在盆地、山地、丘陵、高原间随机切换。过去44年,他几乎跑遍全国除港澳台外所有的省市自治区,每年超过2/3的时间都呆在野外。

  去年,刘正宇和单位的小伙伴组了个“千翻”天团上央视,代表南川跟其他城市进行魅力比拼。他们对原意是调皮鬼的重庆方言“千翻”作出了新的解读——敢想敢干,勇于创新。而对常年跋山涉水的刘正宇而言,“千翻”还意味着“翻一千座山”。

  刘正宇其实根本数不清自己翻过的大大小小的山有多少座。去一个地方,下了飞机火车便是直扑野外深山老林。所经城市,多数市中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去过多次的浙江,天目山、庆元、仙霞等地有什么特色花草可以如数家珍,唯独提到西湖,卡壳了——没去过。

  他不是喜欢爬山,“如果不是为了花花草草,爬山有啥子意思?”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只要花草在,他就要继续“千翻”。

  让花花草草造福大众

  见证崖柏“死去活来”

  刘正宇的名字是与崖柏、南川木菠萝、南川大树茶、合溪石蝴蝶、茶树鼻祖、柑橘老祖宗宜昌橙、川柿、川黔紫薇……一系列独有,或首次发现,或时隔几十上百年重新发现的花花草草联系在一起的。他认识上万种植物,单独或与他人共同命名发表药用植物新种106个,其中5个新种还以他的名字命名,植物猎人因此得名。

  野外的花花草草在刘正宇眼中都是些“千翻”——总要设置重重考验才让人发现它,了解它。但偶尔,也会在你不经意间,突然砸个惊喜下来。

  寻猎过程有烧脑的植物猜猜猜——黄斑石蝴蝶、合溪石蝴蝶、南川石蝴蝶、渝黔石蝴蝶……金佛山周边这群“蝴蝶”源自同一家族,都长在悬崖峭壁,或多或少撞脸,怎么区分?

  玩躲猫猫也是家常便饭。刘正宇的新宠川柿,销声匿迹近80年。几年前,刘正宇团队在四面山重新发现它的踪影。为了观察它开花结果过程,他们前后去了10多趟,要么只见果实,要么花苞已现,但等掐着点再去寻访,花期已过,只有再等来年……

  还好陪跑10年的马拉松——南川木菠萝1978年就被发现了。不过只有一棵,一度被认为是外来物种。刘正宇花了整整10年时间,才在金佛山深处找到野生木菠萝群落,证实了它的土著身份——一种罕见的能在亚热带生存的木菠萝。它又叫面包树,在很多热带地区,是作为木本粮食种植的。

  相比而言,南川大树茶算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大山深处农家歇脚,刘正宇他们偶尔喝到碗味道与众不同的茶。好奇之下,跟着村民去找茶树,结果居然是川茶的原生茶种,还被“普洱茶之父”张宏达命名为“南川茶”。

  “发现花花草草,写几篇论文并不难,关键是让它们发挥作用,造福于民。”刘正宇的追求并不限于发现。

  上世纪80年代,刘正宇通过大量考察走访,在酉阳发现了青蒿素含量极高的紫杆黄花蒿野生资源。随后,他帮助当地建立了青蒿素药厂,为当地群众脱贫致富找到了一条新路。

  前些年,他主持的全国金荞麦主产区资源调查和人工栽培技术项目,为太极集团解决了急支糖浆原料难题。

  最让刘正宇欣慰的是崖柏。这种恐龙时代孑遗植物曾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宣布野外灭绝。1999年,刘正宇带队在大巴山深处重新发现了它们。

  今年是崖柏重现20年。在中国科学家的努力下,当年极度濒危的“植物大熊猫”已经破解繁育难关,并浩浩荡荡踏上野外回归之路。去年,刘正宇重返大巴山,看望回归的崖柏——它们已经长到三四米高,在野外适应良好,并且子二代都已经生根发芽。

  “现在我们再也不用担心它会灭绝了。”比起当初发现时的惊喜,这更让一个植物学家震撼,“它坚定了我们继续做好野外植物调查研究,造福大众的初心。”

  植物猎人的苦与乐

  20余处伤疤仍乐在其中

  野外寻猎44年,刘正宇住过山洞、睡过河滩;吃过草根、啃过树皮;遇到过洪水、泥石流、毒蛇猛兽……全身上下也因此留下了20多处大大小小的伤疤。有车祸伤,也有滚下山坡被尖石、树枝划拉出来的,还有稀奇古怪的昆虫钻进肉里扯不出来,动手术留下的……几乎每隔两三年,就要受一次大的皮肉之苦。

  捡近的说,60岁那年,刘正宇野外考察被竹签戳伤大腿,当时随便吃点消炎药了事。一周后,在去北京的飞机上,由于高空压强,伤口大出血;

  63岁,还是在野外,刘正宇手掌虎口被竹子戳伤,后来发炎化脓,差点截掌;

  64岁,野外突发晕厥,摔下山坡,断掉一根肋骨;

  66岁,滚下四面山一处20多米的陡坡,所幸被石头拦住。性命无虞,但新衣服被开了膛,肋骨又断一根……

  苦吗?当然。不过因为热爱,再苦再累,也乐在其中。

  “爬树、玩弹枪,会吗?”他很自豪自己从小培养的“千翻”功底。树高采不到枝叶,噌噌几下爬上去,手起刀落,标本到手;植物长在悬崖峭壁,也没关系,弹枪出马,百发百中,很多珍稀的果实标本,就是这样来的。当然现在岁数大了,后浪凶猛,他被迫退居板凳席。

  “柴米油盐啥都不带,你能在深山老林生存吗?”

  他说,能,而且至少半个月。

  没有水源?找种名叫木荷的植物,点上火一通猛熏,就有水珠大颗滴落。运气好的话,除了吃喝,第二天洗脸水都有了。

  缺粮食?好办,山药、蕨根、葛根都可以填肚子。如果在金佛山,更幸福,南川木菠萝不仅可以保证吃饱,还能吃出酸梅汤那样酸酸甜甜的滋味。

  菜也不愁。弹枪、鱼竿在手,食材不愁。有次考察黑叶猴,因涨水被困河谷,刘正宇他们靠吃鱼撑了7天。

  盐也能就地取材。河沟里的螃蟹、虾掏一堆上来,直接熬……

  还有更凶险的——遇上熊怎么办?这不是假设,而是近期刘正宇儿子刘翔面临的实际问题。

  这次中药资源普查,刘翔也参加了,走的西藏昌都。相距最近时,父子二人只隔一两百公里。儿子那组遇上熊和狼,刘正宇通过微信支招,“和平相处,礼让三分。”

  这是经验之谈。在大巴山找崖柏的时候,刘正宇跟一头黑熊狭路相逢,最终靠放下武器(镰刀和木棒),一动不动装木偶人逃过一劫。

  植物研究的传承与坚守

  三代接力守护药用植物

  刘正宇一家三代都从事药用植物研究,他的爱人谭杨梅也是位植物学家。

  刘正宇的父亲刘式乔毕业于国立中央大学,先后学习过化学与农艺,一心想走科学救国道路。

  1942年,刘式乔来到南川金佛山下的种植试验场,对治疗疟疾的特效药黄常山进行人工栽培研究,他在这里发明了直接插播法种植黄常山。

  刘式乔是在田间劳作时倒地去世的。几年后,刘正宇从四川中医药研究院中专附属学校毕业,品学兼优的他放弃了留校机会,回到了金佛山父亲工作过的地方。他一直牢记父亲生前的叮嘱,“学好药用植物学,报效国家。”

  前些年,北京、成都几所高校、大研究所都挖过他,中科院北京植物研究所甚至准备了一套100多平方米的房子,直接拿着钥匙来……刘正宇都一一拒绝了,“金佛山那个药物种植研究所才是我的家,离开了,就断了根。”

  他还要回报当地老百姓的救命之恩。1983年夏天,刘正宇带中科院研究生傅德志在金佛山采标本,从峭壁摔下来,腿被尖锐的石头划破,因救治不当误涂毒蛇药,伤口化脓腐烂,还出现败血症症状。

  在山中走了3天,他们碰到村民刘福元。刘福元妻子是赤脚医生,把家中仅有的一瓶云南白药给刘正宇止了血,还把准备给女儿退高烧的消炎药和葡萄糖输给他。处置好伤口后,刘福元又背他下山,送到医院,这才捡回条命。而刘福元的女儿因为没得到及时救治,得了严重肺炎。

  伤好后,刘正宇去道谢。他发现,刘福元屋后的山上,长着治疗肺病的特效药草。

  “这件事让我真正明白了父亲的叮嘱,也更加深刻感受到一个植物学家的职责与使命。”1984年,刘正宇加入中国共产党,立志与时间赛跑,尽早摸清身边的植物资源家底,让更多的花花草草早日造福于民。

  刘正宇患有家族遗传性高血压,动过白内障手术,视力只有0.3、0.8,但他自我感觉身体倍儿棒。偶尔,他也会畅想退休生活,比如到亚马逊热带雨林长见识,看那些能自造降水的树木,带儿子家牙牙学语的龙凤胎到野外认植物……但只是想想,退休至今没提上日程。“金佛山已有100多种药用植物难觅踪迹,我们的研究只有再快一点,才有可能多保护几种。只要我还走得动,上得了山,哪怕到了80岁都要继续做下去。”刘正宇说。

  家人不反对。“能怎么办?在家宅着,他说自己头昏、胸闷、血压高……浑身不对劲。野外放趟风回来,立马神清气爽,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爱人谭杨梅只能顺其自然。(路易 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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